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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sthead: 潮信
issue: 第十二期
date: 秋季
section: 特稿
title: 雾港的最后一班夜渡
dek: 跑了四十年的夜班渡轮明年停航。船上的人，还在按潮水过日子。
author: 文：林晚舟
fictional: tru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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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港的夜渡在每天十一点四十离岸。这个时间写在码头的木牌上，已经写了四十年，可是几乎没有人照着它来。乘客们看的是潮水。水漫过第三级石阶，老周就开始解缆绳，早一点晚一点，全凭他的手感。

老周今年六十三岁，从二十三岁起就在这条船上。他不戴手表，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，是年轻时候留下的。问他为什么不戴，他说船又不看表。这句话他大概说过一万遍，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水面，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比问话的人更值得看。

## 一条没有人算得清的账

夜渡每晚只跑一个来回。从雾港到对岸的东埠，水路不过四公里，白天坐轮渡要十五分钟，夜里走得慢，要二十多分钟。船上最多的时候坐四十个人，最少的时候只有一个。去年冬天有一个星期，天天只有同一位乘客，是在东埠医院上夜班的护士，姓方。

方护士说她其实可以开车绕大桥，绕过去也就五十分钟。她还是愿意坐船。下了班的人需要一段什么都不用做的时间，大桥上没有这样的时间。她这样说的时候很平静，不像在抒情，倒像在说明一件工具的用途。

> 大桥把两岸连起来了，可是它没有把夜晚连起来。

航运公司的账算得很清楚。这条航线一年亏损六十多万元，柴油机早该大修，船龄也到了上限。公司发来的通知只有半页纸，说明年三月底以后不再续航，并建议乘客改走大桥。通知贴在售票窗口旁边，贴了一个月，边角已经被海风吹得翘了起来。

:::sidebar 夜渡的几条规矩
这些规矩没有写下来，但船上的人都知道。
- 水过第三级石阶才开船。
- 带鱼的人坐船尾。
- 下雨天，老周不收迟到的人的票钱。
- 最后一个上船的人负责关舱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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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船上的人

| 班次 | 平均乘客 | 平均晚点（分钟） |
|---|---|---|
| 春季夜渡 | 26 | 9 |
| 夏季夜渡 | 38 | 6 |
| 秋季夜渡 | 21 | 14 |
| 冬季夜渡 | 11 | 18 |

坐夜渡的人大致分三种。一种是下夜班的，医院、冷库、海鲜批发市场，他们一上船就靠着舱壁睡觉，到岸前五分钟会自己醒来。一种是赶早市的，带着一筐筐活鱼，水从筐底滴下来，把甲板弄得湿漉漉的。剩下的一种说不清楚，他们没有什么事要办，只是想在水上待一会儿。

海鲜市场的阿珍在这条船上走了十九年。她算过一笔账，走大桥的话，每天要多花二十块钱，鱼还要多颠半小时。她不反对修桥，也不反对停船，她只是想知道，以后那几筐鱼究竟该怎么过去。她去航运公司问过一次，接待她的年轻人很客气，给她倒了一杯水，什么也没有回答。

老周的徒弟叫小海，二十六岁，是全船唯一会修那台老柴油机的人。公司已经给他安排了白班的新岗位，收入比现在高，也不用熬夜。他说他会去的。说完又补了一句，等最后一班开完再去。

## 最后一个冬天

今年的冬天来得早。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，雾大得看不见对岸的灯，老周还是开了船。那天船上有七个人，没有一个人说话，只听得见柴油机沉闷的响声。开到江心的时候，雾里忽然传来另一条船的汽笛，老周拉了两声回应，然后慢慢地把舵往左打了一点。

下船的时候，方护士问老周，明年三月以后打算做什么。老周想了一会儿，说还没想好，可能会去码头上坐坐。他不是在开玩笑。他说水还会照常涨上来，总得有人看着。

:::listings 雾港沿岸
- 老码头木牌：夜渡开船时间，十一点四十。
- 东埠医院：夜班护士下班的地方。
- 北岸海鲜市场：早市四点开门。
- 跨江大桥：绕行大约五十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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